人生不是只能選一次

高中的時候，我唸的是第三類組，當然，家人都希望我學醫。

我沒有。

等家人知道的時候，我的志願卡已經交出去了。

我不想學醫、農，更不想念工學院，剩下只有理學院可以挑，又想念台大，所以只填了六個台大理學院的系，數學、物理、化學、地理、地質及大氣，其實我很想念物理，但是加重計分沒考上，考上大氣系，其實我一點也不了解大氣系，只覺得應該很酷。

現在想起來，這種處理方式不值得鼓勵，但確實很有效。哈哈。

大氣系是一個很好的科系，研究天氣、氣候和整個大氣環境，感覺非常具有未來性和科技感。

只是念了一年以後，我慢慢發現，這好像不是自己真正想走的路。

可是，不適合是一回事，要不要換一條路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
很多人面對這種情況，第一個想到的是：

都已經念了一年，現在放棄，不是很可惜嗎？

別人會怎麼看？

家人會不會失望？

萬一換了還是不喜歡呢？

這些擔心都很合理。我當時也不知道，換一個科系，會不會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更好。

直到有一天，我偶然旁聽了王澤鑑老師的民法總則。

王老師教的是民法，課堂上談的卻全都是人生。

六法全書裡的法條，突然變成真實生活中的權利和義務，也變成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、承諾和衝突。我站在大禮堂的大門外，愈聽愈有興趣。

原來法律不是只在法庭裡，也不是只有律師和法官才需要。

買東西、租房子、結婚、工作，甚至和別人說好又反悔，都可能和法律有關。

法律處理的，其實是人的問題。

我第一次感覺到，法律，和我想了解的世界連在一起。

於是，我想要轉到法律系。

這個決定並沒有什麼完整的人生規畫。

當時根本沒有想到，自己以後會當律師、選市議員，甚至進入政府。

我只是很確定，我想繼續聽下去、學下去。

有時候，人生的方向不是想了很久才找到的。

可能只是一堂課、一本書，或遇見一個人，讓你突然發現：我有感覺。

這個「有感覺」很重要。

它不代表一定順利，也不保證成功。它只是提醒你，這條路值得往前走。

轉進法律系以後，我也參加法律服務社，開始接觸真正需要幫助的人。

有人遇到債務問題，有人發生家庭糾紛，也有人明明覺得自己受了委屈，卻不知道該怎麼說，更不知道可以找誰幫忙。

書上的法律，變成活生生的真實存在。

我也開始明白，法律的價值不只是分辨誰輸誰贏，而是把規則說清楚，讓每個人都能生活在公平正義的環境裡面，確保自身的權益。

畢業那年，我考上律師，在律師事務所工作，也固定到民意代表的服務處提供免費法律諮詢。後來，我參選成為市議員、進入北市府擔任副市長，工作的位置一直改變，但我所做的事情，從來沒有離開這個初衷：

聽一個人說他的困難，想辦法幫他解決。

沒想到，當年偶然旁聽的一堂課，最後成為我做了幾十年的工作。

所以，我不認為轉彎是浪費。

如果沒有在大氣系念過，我也不會知道適不適合自己；如果沒有走進王老師的教室，我也不會知道，原來還有另一條路，會讓我想走下去。

人生的選擇，不是考試。

沒有標準答案，沒人知道選了哪一個科系、哪一份工作，就一定會得到最好的人生。

你能做的，是在每一個階段，誠實面對自己。

喜歡，就認真做下去。

發現不適合，也不要因為已經習慣，就勉強自己一直走下去。

改變當然有代價。重新開始，更需要勇氣。

絕對不要讓自己後悔，明明知道不適合，卻因為害怕，不敢再為自己選一次。

當年，我從大氣系轉到法律系，只是在18歲做了當下認為應該做的決定。

多年以後回頭看，那個轉彎，沒有讓我偏離人生。

反而讓我走上了自己選的路。

人生不是只能選一次。你只要知道，選擇是承擔的開始。